5) 研究範疇三:社區經濟發展的狀況之5.8分析之5.8.1
5.8分析
5.8.1錯覺:「經濟轉型」之單一想像
在整個區域的地理格局來看,深水埗K20-K23沿青山道一帶,經歷了工業時代的洗禮。不少人會認為,直到現在工業北移,整個區域面臨結構上的經濟問題,社區殘破,有經濟轉營及市區重建的必要。
然而,這種對歷史發展的線性看法,在受訪問個案的眼睛裡,並不太符合區情。事實上,深水埗這個社區內的各個行業並沒有因工業時代的過去,令其社區經濟停滯不前。相反,有些行業透過區內的網絡(如寫字樓、屋邨及學校)繼續營運,而車房一類的生意卻愈來愈好。
另一種說法,就是說他們在重建後,可以透過經濟轉型繼續獲得向上流動的機會,或者可以回遷再租回新的舖頭做生意。有那麼容易嗎? 這些傳統舖頭可能停業數年,等重建完成再租回高檔高租的商舖嗎? 即使有能力付高地租的新樓 (幾乎不可能),被打散的顧客可能在三年重建完成後會自動再光顧嗎?顧客願意接受較貴的服務嗎 (因為新舖租金都加倍)? 這些無形的社會成本與風險,市建局與房協是視而不見的,只關心地產市道有沒有增長。這些傳統行業默默的創造社區經濟、互惠的社會網絡、承擔社會學習與安全網絡 (見上述研究範疇一及二的分析),這些在其它城市當成寳的無形社區資產 (intangible community capital),在市建局與房協的眼中,都減化成一組標準的賠償數字遊戲; 一群需要告以佔官地的社會負擔(liabilities);以及一群阻礙地產發展的跘腳石。
就深水埗這個社區來說,這種重建所帶來的社會成本與風險更大。小商戶裡有很多都是49至60歲上的人士。就如蘇記茶莊,這間店舖乃已故蘇老先生的心願,蘇老太和蘇先生皆不想搬走,蘇老太更因重建而身體狀況迅速變差,近年經常要看醫生,令蘇先生夫婦的壓力大增。哨牙林補車呔的林生和新忠花店的黃先生,更自少跟隨父親做這一行業,這店舖是他們唯一的手藝和維生途徑,如果將來成本大幅增加,可能等於迫他們結業,以現時年紀,轉行實非所願。而舊區的租金和空間特色,則繼續孕育他們的生存和發展空間。
以上數個例子發現,「經濟轉型」– 從工業變成後工業社會 – 與事實並不附合。大工廠是搬走了,但傳統行業及老居民繼續生活在舊區,並沒有像西方去工業化而產生「高空置率」(即空樓沒有人租) 的現像。因此,香港舊區的問題不是因為人口減少,經濟衰退,失業率高、空屋率高而需要政府大力的介入來振興經濟。市建局與房協介入的主要原因不是西方社會關心的「去工業化的社會問題」,而是為了「托市」 (指以人為方式提高地產價值)。市建局以重建之名取得(相對)便宜的舊區土地,以行政權力改變地積比率,再以高價拍賣給大發展商。這過程中,市建局與房協就達到了協助私人發展商托高地產價值的目的,從中又可分紅。
沒有因為去工業化而衰退的舊區,在當中生活的社會低下階層可以緩步發展,並擁有自力更生的能力。曾特首指出希望讓社會裡的人可以向上流,但我們也不能忘了,世上總不能所有人都往上流,那麼這群草根階層的自力更生空間,是不應該被抹去,否則,社會反而可能要使用更多資源去援助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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