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) 研究範疇三：社區經濟發展的狀況之5.8分析之5.8.2

5.8.2 一個「盡做」的對話世界VS一個「盡賺」的廣告世界

從以上各種受訪者對「做生意」的想法，可以看到，對招徠和宣傳的做法，以及車房之間同業互補的態度，看得出這個舊區裡的經濟系統運作，是基於一種「盡做」而不是「盡賺」的態度。

蘇記茶莊的蘇先生對工作的看法，就對這個態度有比較清楚的展示。他指出，以前，還有許多廠在附近，自己早上起床上學，青山道上已經人山人海，好像現在旺角行人專用區一樣，所以就很早開檔，「一個人做了幾世人的工作」，很辛苦。後期九十年代廠移了去大陸，許多人會慨嘆生意流失，但蘇先生的講法卻是：「那時就可以開遲一點，早收一點，但其實朝九晚八，除了睡覺，也沒什麼時間了。」

蘇記的「勤力」，是以「賺夠」就為之「盡力」的態度，如果可以就開遲一點，也不會覺得大虧了。這又與現代企業式的「要為各股東盡賺」才為之「盡力」的態度，十分迴異。因著這種「賺夠就好」的想法，小店舖與其他同業之間，也是有客大家做，而不是要連其他人的一份都要「盡賺」才叫做「盡力」，因此，才造就了舊區中多元經濟、多戶人家靠小生意就得以維生的狀態。

以這個框架再回頭看周先生和羅小姐的無名生意，又或者黃先生所製作的社區式廣告手工業。這些對「做生意」的想法，以及每天以真身駐紥（而不是透過傳媒廣告的「假身」駐紥）在你生活裡。

在現代商業社會中，高度的影像化及高速轉換的消費訊息充斥著大量生活的空間，「以至（影像）符號化已代替了『物』的實質性而被消費」（郭，1998:18），而人們的「溝通」，「由對話內容到價值取向，都被傳媒的趨勢所左右，而所承擔與成就的只是資訊的再演譯及再衍生，而不是面對面的溝通及交談，並在交談中自主地辯明（dialogue）事實的真相或真理之所在。」（郭，1998:19）[1]

相對於這種媒體學者布希亞（Baudrillard）所講的「不溝通系統」（systems of non-communication），羅小姐和周先生之經營哲學中的「無名生意」、「賣了這麼久，人家都會對我有信任」，當中所強調的「對話」便突顯出「做生意」都可以有重要的社會人文意義，而這正是「在交談中自主地辯明（dialogue）事實的真相或真理之所在」的可能之處[2]。

除了人文意義外，在研究期間，我們發現這個舊區裡的受訪者，他們所有與「做生意」有關的措辭，除了「賺錢」和「成本」外，還經常會出現：「搵食」、「盡做」、「熟悉」、「朋友」、「信任」、「辛苦」、「傾偈」、「開心」、「街坊」。同時，從宣傳的想法看來，大家都沒有想賺多過社區可以帶來的錢，也不太想要賺了其他人的份，故此是一種容許多種多樣化的小商業同時生存的空間。這種精神，直接就符合了1987年聯合國的《布倫特蘭德報告》（Brundtland Report）[3]中強調，可持續發展一定要強調多元性的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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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郭恩慈(編) (1998) 香港空間製作 香港：Crabs Company Limited

[2]朱元鴻 (1992) 《布希亞的科幻劇場》當代第75期 1992.7.1 台北:合志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

[3] Our Common Future: Report of the 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& Development

(又名 “Brundtland Report”):http://www.un-documents.net/wced-ocf.htm,

15/3/2008